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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學長幫我做的報告。

056-賣掉最後一個你

作者:寂樱丹gy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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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离开金哲之后,像个迷途知返的孩子,开始一本一本啃那些厚重的心理学书籍。性慾、多巴胺滥用、脑科学……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字和图表常常让我头晕,但我还是咬着牙读下去。

渐渐地,我懂了一件事:慾望就像一层层叠高的塔,越爬越高,想要获得奖励的门槛也就越抬越高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曾经那么贪婪高潮的欢愉,那么停不下来。

原来我的童年偷窃,一开始也只是因为父母的爱从来没好好落在身上,才用那些小东西来填补空洞。

偷小东西、出轨、偷情、一次次把自己交给不同的男人……其实都一样,都是在对那个从小就缺席的温暖说:充满我。

于是我告诉自己,得找其他正经的嗜好来取代过去的坏习惯。

画画、写日记、种几盆小多肉、甚至学做简单的烘焙……我试着用这些温柔的小事,慢慢填补心里的窟窿。

性慾确实降到最低了,有时候连自慰的念头都懒得升起。可奇怪的是,即使身体不再那么饥渴,金哲的影子却还是像鬼魂一样,时不时溜进我的脑袋。

我努力克制,不去想他,不去看他的社群,不去回忆那疯狂的一年。

可他还是会出现在梦里——有时是那双带着轻佻笑意的眼睛,有时是他把我压在墙上,十八公分的灼热一寸寸撑开我时的低喘。有时只是他单纯地抱着我,轻声说:「小奈,你真可爱。」

醒来时枕头总是湿的。我擦掉眼泪,不明究理;爱情也许跟慾望不一样,它更像一场缓慢的慢性中毒,戒不掉,也忘不了。

自从我离开金哲,专心陪在小范身边,我跟小范一次都没做过爱。更精确地说,从小荳过世之后,就再也没有过。小范还是对我很好,可他再也没提过结婚两个字。我们的日子像一潭静水,平静得近乎白纸。

农历过年前的某个晚上,嘉鈺和于涵约我去吃火锅。

嘉鈺一坐下就猛点酒,一杯接一杯,像要把什么东西淹死在酒里。没多久她就醉了,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她突然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,声音沙哑地骂:「金哲这王八蛋!」

我愣住,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嘉鈺转过头,指着我的鼻子,醉眼朦胧却字字清晰:「你不是离开他了吗?」

我点点头,心脏像被谁捏了一把。

她苦笑一声,声音带着哭腔:「那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在一起?小奈有男朋友他都可以,不怕脏吗?本姑娘可是乾乾净净的耶……从来没背着男友偷吃……」

那一刻,我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心碎的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呛得我喘不过气。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,那张我曾经无数次依靠的脸,此刻却像陌生人。

于涵赶紧伸手拍她的背,声音轻轻地安抚:「嘉鈺,你喝多了啦……」

于涵转头看我,示意我先走。

我点点头,起身离开。脚步沉重得像踩在泥沼上。那天之后,我和嘉鈺就断了联络。手机里她的头像再也没亮起,我们曾经那么亲密,如今却像被一刀割开。

又过了几个月。

那天我从学校上完课,搭公车回新竹。

公车在小范家附近的站牌停下,我低头下车时,旁边有人跟我擦肩而过。那一瞬,我闻到熟悉的香水味——嘉鈺最爱的那款,带点甜腻的玫瑰与麝香。

我猛地回头。

真的是她。长腿、火辣的身材、微微晃动的长捲发。那背影我认得太清楚了,我们当闺蜜这么多年,她走路时总会习惯性地甩一下头发,像在跟全世界说:「看我多自信!」。

我张开嘴,想喊她,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脑海里瞬间闪过她醉酒时那句话:「小奈有男朋友他都可以……不怕脏吗?」

心又少掉一块,痛得我差点蹲下来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,直到消失在巷口转角。我知道她本性不是这样的。她一直很照顾我,像大姊姊一样护着我。可花莲毕业旅行那次,我就看出来了——她也深深爱上了金哲。嘉鈺向来敢爱敢恨,一旦陷进去,就会不顾一切。她大概也像我一样,被金哲那种轻佻又致命的魅力,咬得死死的,拔不出来。

我低头,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
原来我们都一样啊,嘉鈺。

我们都输给了同一个男人,却连互相安慰的资格,都没有了。

日復一日,像一场漫长的雨,我终于从大学毕业了。6月30日那天,小范在大学附近的租屋合约到期,我一个人回到那套房收拾东西。

自从那天林植恩跟金哲打斗之后,我第一次踏进来。门一开,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霉味和曾经的原木气息,像时间被冻结在那里不肯走。

梳妆台上是一片狼藉,林植恩那天撞翻的所有东西,还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板上。粉扑碎了,口红滚到床底,镜子裂出一道细长的伤痕,像一道永远癒合不了的疤。我蹲下来,一件一件慢慢捡起,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回忆。每一样东西都沾着灰尘,也沾着那段我再也不想回头的黑暗。

林植恩的事,我完全交给律师处理。律师后来告诉我,他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,没有上诉。八年……我听见这个数字时,心里像被谁用钝刀慢慢刮过。他迷昏了我,强暴了我,可当我闭上眼,又看见当初那个清纯、总是低着头被霸凌的学弟。他哭着说喜欢我,我却把他一步步引进成人世界的深渊。我是始作俑者吗?愧疚像潮水一样淹过来,呛得我喘不过气。

我不想再见他,一辈子都不想。可我还是写了一封信,字字哽咽,向他道歉,请律师帮我转交。那封信里,我提到:「对不起,是我先毁了你。」

我整理了一整个下午,把东西一件件搬到楼下,等小范下班来载我。

最后一眼扫过书桌角落,那台旧笔电静静躺在那里。当初去金哲家做报告,他二话不说就把这台送我,说:「这台我没在用,送你,软体都有。」

好久以前的事情了,若是没有那份报告,没有那一夜,没有金哲,我的人生会如何呢?——早就跟小范结婚,搞不好此刻已经怀孕了呢!

我想起花莲毕业旅行时,金哲皱眉提醒我:「那份KG926报告要删掉,不然会有大麻烦。」当时还真神神秘秘,现在想想,都这么久了,什么事都没发生,肯定又是那傢伙撩妹的把戏。

我不禁莞尔,嘴角却牵起一丝酸涩的弧度。

跟金哲一起生活,真的有趣多了。他总是那么疯狂、那么不可预测,像一团永远烧不尽的火。可他带不了我走向那个温暖的家、稳定的未来。大学毕业了,我得找工作,得往前走。我想,是时候买一台新笔电了,把过去彻底关机。

大学最后一个暑假,就在忧鬱、悔恨、思念、拼命压抑的情绪里,悄悄过完了。我应徵到一家电脑公司,当產品专员。虽然不用自己写程式,但常常要读别人写的code。那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无字天书,又想起了金哲当年教我debug时的模样。

我盯着萤幕发呆,心里突然算起日子:我们是去年12月27日分开的,到今天9月10日,到底过了几天?我数学不好,可我总觉得,时间像被拉得无限长,长到我以为自己已经老了。

这些日子里,我到底想了金哲多少次?一百万次?还是更多?

几个月后,公司配发的笔电坏了,惯经理说要我自己准备一台,说来上班就该先拿出‘’态度‘’。

回到小范家,我翻出那台旧笔电。

搬家那天,我本来想丢掉,最后还是带了过来。它是我跟金哲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关联。键盘上还残留着他的指纹,萤幕上有他曾经注视过的痕跡。

我抱着它,坐在地板上,思考了很久:要带它去上班吗?它的身上,满满都是金哲的味道,十八公分的他、轻佻的笑、深夜里把我压在床上时的低喘……

傍晚,我走向市区巷子深处的一间3C店。那店藏得很隐秘,像专门收赃物的地方。我戴着帽子和口罩,口罩拉到鼻樑,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。

推门进去,我把笔电放在柜檯上,低声说:「老闆,我要卖二手笔电。」

老闆推了推眼镜,瞥了一眼:「哇,这型号有点旧了,可能没多少钱,顶多一千收。」

我耸耸肩:「没关係,反正我要买新的了。」

他接过笔电,按下电源键。萤幕亮起,跳到输入密码的画面,帐号显示:kingche18cm。

老闆的眼睛瞬间瞪大,声音都变调了:「这个帐号……金十八分?这笔电是金十八分的?」

我装傻:「谁是金十八分?」

老闆凑近我,满脸崇拜:「网路骇客圈超有名的人啊!本名叫金哲,对不对?听说他完成一个全国都没人完成得了的演算法程式……」

我心脏猛地一跳,却强装镇定:「喔……那应该是他吧。」

「你跟他什么关係啊?」老闆眼睛亮得像看到宝。

我脑海里瞬间闪过金哲把我抱在怀里、在我耳边低语「小奈,你真可爱」的画面,那些疯狂的夜晚、那些被他舔遍全身的痕跡……我喉咙一紧,声音发哑:「我……抱歉,我其实不认识他。这笔电是我捡来的。」

老闆差点笑出声:「金哲那小子狡猾得像兔子,听说国安局破解他的笔电都得花上七个月,怎么可能随便让你捡到一台?」

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,声音拔高:「我说不认识就不认识!你买还不买?不买我去别家问了!」

我作势要拿回笔电。

老闆吓得差点跪下来,连忙举手:「拜託拜託!请务必卖给我,我出一万!」

「真的假的?」

他二话不说,从抽屉抓出十张千元大钞,放在桌上,用笔镇压住,像怕我反悔。

「我检查一下喔。」老闆看着便利贴上写的密码:ji3ul41832l4ej3ck4ru,6

我突然想起当年误用注音输入法,萤幕跳出「我要把到古贺婕」这句话,我到现在都不知道,那晚,金哲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去找他,才故意改成这样的密码。

笔电顺利进入桌面。

老闆问:「桌面还有一些档案,要删掉吗?」

我看着桌面上那份名为KG926的档案,心又酸了,什么爱的结晶?那一夜我们永远的印记?现在……该永远擦掉了,我摇头:「不用了。」

「那好,一万元够吗?」

我点点头,拿了钱,无情地把笔电推过去。那一刻,我感觉心里某条线,彻底断了。

走出店家,夜风吹过脸颊,想着刚才最后一眼看到的那份KG926报告。

我再次想起金哲那一晚的话:「那么,这份报告就命名为KG926吧。K是King,也就是金;G是Gu,也就是古。今天9月26日,是我们爱的结晶诞生之日。」

我对着空气,大声呛回去:「最好是有什么爱的结晶啦?!」

路边一个行人被我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脚步一踉蹌,差点摔倒。

我赶紧低头道歉:「对不起……」

他摇摇头,加快脚步离开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钞票,胸口闷得发疼。最后一眼看到的那个KG926报告,像一颗迟来的子弹,射进我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
金哲,我终于把你关机了。

可为什么,我还是觉得心好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