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公主

黄鹂的惊叫拉回了黎初雪的思绪。

她抬眼，被映入眼前的景色晃得一怔。

倒不是说有多么繁华。这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当属帝都皇宫，她当初回京之时便以安以的身份进去过，顺道被那满身明黄的人封了个郡主的称号。

而这蝴蝶谷，该怎么说呢，她本以为这臭老道本事大、脾气怪，不喜人烟，蝴蝶谷该是一片荒芜之地，万没想到其间种种，皆如闹市，却无半点闹市的喧嚣之感。

入目便是大片大片的花海，放眼望去，只觉与天的界限甚是明朗。这花海看似疯长，无规无矩，若从高空俯瞰，便会发现神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。

花海之间，依河成街，街桥相连，往来种作，皆须舟楫，倒有一种江南水乡的味道。

见他们进来，纷纷停下手中工作，面向他们站好。

“近日开什么花？”逍遥子摸着胡子，突然喊了一声。

“向日葵！”众人回了一句。

逍遥子笑了，转而介绍道：“云艺和黎初雪，我收的两个徒儿，黄鹂和白鹭，雪丫头的两个婢女。以后，大家都是谷中的人了，好好相处。”

“什么？谷主，您收徒了？”

“谷主，您是不是老糊涂了，区区婢女怎能入这蝴蝶谷？”

“就是就是，简直，简直就是有辱斯文！”

……

众人七嘴八舌，没了刚入眼的乖觉。

黎初雪偷偷勾唇，呵，有意思。

逍遥子任众人争吵，静立不语。

众人自顾自批判了一番，见无人回应，也慢慢降低了气焰，安静下来。

逍遥子这才道：“各位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因为种种原因归隐，相聚在这蝴蝶谷。在场的每一位，都是有看家本领的，看不惯这几个小娃娃也是正常。”见众人认真听着，露出傲气之色，又道：“可各位发过誓，永生之年不再出谷，这样一来，独门绝技岂不后继无人？”

“哎，是啊！”

“可惜了我这出神入化的针灸术了……”

“可不是，我这剑术也只能用来劈柴火了。”

……

话落，他又短暂停顿半晌，待下面的议论声小去，接着道：“如今来了这几个小娃娃，若是入了各位豪杰的眼，将毕生武艺传授与他，岂不了却了一番心愿？”

众人沉默，逍遥子索性也不着急，只笑着摸他的胡须。

半晌，一身着布衣的彪形大汉上前一步，声音粗犷：“好，老子就依谷主所言，让这几个小娃娃成为咱们蝴蝶谷的一份子，传授些本领给他们，也算是圆了老子的江湖梦！”

“哈哈，小娃娃还愣着干什么，磕头拜师啊！”一妩媚女子调侃道。

“放肆……”黄鹂上前，欲与那女子争论，黎初雪一把抓住她，顺势跪了下去，“雪儿拜见各位师父，还望各位师父好生指点雪儿。”

云艺也跪了下去，只道了一句，“拜见各位师父。”

白鹭拉着黄鹂也跪下，低头不语。

“你这小丫头倒是机警，老娘要了。”那妩媚女子掩唇轻笑，神色那叫一个风情万种。

*

麒麟帝都，越王府。

墨祁刚入淞扬院，便看见自家世子给园中的花浇水。他暗暗叹了一声，初雪小姐果真是个祸害，他家世子为了她，竟然亲自打理起花花草草来。

“墨祁，若这些花都开了……”柯扬说着忽地顿住，浇花的水壶偏了些，没有抬头。

墨祁不敢接话。柯扬又道：“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……她……什么都好，就是……。”

就是没良心。

“那只翡翠玉镯可给母妃送去了？”

“回世子，王妃收到玉镯时甚是欢喜，让属下来唤您过去。”墨祁神色恭敬。

柯扬眉头微蹙，“可说了何事？”

“未曾。”墨祁顿了顿，“今日王妃寿辰，在百花园里摆了宴，各府夫人带着自家的公子小姐们入了府，此时宴会刚刚开始，唤您过去，该是让您给那些公子作陪才是。”

柯扬将水壶递给一旁的小厮，垂下眼，“不去。”说完作势往屋内走去。

墨祁急中生智，道：“世子，右相世子也在列。”

柯扬脚步顿住，“右相府没有女眷，大舅兄独自来赴宴了？”

“听说是皇后受不住太子软磨硬泡，出宫时顺便捎上了他。”

“嗯。”柯扬应了声，转而往门口走去。

墨祁一喜，忙跟了上去。

*******

“公主，您慢些……等等奴婢……”

眼见着绿色的一团跑过了月亮门，身后气喘嘘嘘的婢女有些生无可恋。

“秋月，你快点，我跟母后说了去如厕，再晚了可就要穿帮了！”一丈外的绿团子火急火燎，肉嘟嘟的脸上渗出细汗，边跑边扭头看向身后的婢女。

“啊——”

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，被地板突起的砖石绊了个正着，身子一个不稳向前倾去。

柯扬见一肉团张牙舞爪的朝自己扑来，眉头一跳，不慌不忙地往旁边挪了一步。

可怜那肉嘟嘟、粉嫩嫩的的小姑娘，当着他的面摔了个狗啃泥。

“公主！”身后的婢女颤着声音喊了一声，狂奔而来。

剧烈的疼痛袭来，让绿衣小姑娘瞬间红了眼，嘴里的铁锈味和唇上火辣辣的灼痛感令她有一瞬间的失神。余光里，鹿皮小靴子经过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了那撮玄色衣角。

抬眼，眼眶里湿漉漉的，“扬哥哥，暖儿，暖儿爬不起来了。”

柯扬低头，退后了一步，欲挣开她的小手，可那女孩儿下意识攥得更紧了。

柯扬有些微恼，沉默地看着她。她也抬头望他，四目相对，她眼中含泪，却倔强的忍着，唇瓣咬得死死的，就是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
此时婢女秋月已经过来了，顾不得跟柯扬行礼，就弯下腰去扶女孩儿。

谁知那姑娘倒也倔强，挣扎着不让她碰，嘴里嚷着：“暖儿要扬哥哥扶，要扬哥哥扶！”

秋月没辙，只能诺诺道：“奴婢向扬世子请安。扬世子您看……”

柯扬伸出右手轻轻往下一拂，衣角被生生割断，他不再停留，大步往前走去。

身后传来那女童惊天动地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