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玺剑影小说
第661章 风雷新约
作者:香光庄严 · 原作:《龙玺剑影》 · 分类:武侠修真 · 第 660 章661章 风雷新约
岳惊风那带着逼人寒意的质问,如同冰锥刺入刚刚缓和下来的王帐气氛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宗天行那冰冷的紫金面具上,等待着这位大夏次辅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。
宗天行并未立刻回答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头,透过面具,平静地迎向岳惊风那如刀似剑的目光。四目相对,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。
忽然,岳惊风那冷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,像是辨认出了什么。
他脸上的咄咄逼人稍稍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、审视与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。他上下仔细打量着宗天行,尤其是那身玄青七星服和脸上的紫金面具,眉头渐渐锁紧。
沉默数息后,岳惊风周身那股兴师问罪的戾气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。他忽然抬起手,对着宗天行做了一个奇特而古朴的拱手礼,右手握拳,左手覆于右拳之上,拇指内扣——这是江湖中人才用的见面礼,而非官场或部落间的礼仪。
“恕岳某眼拙。”
岳惊风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少了方才的咄咄逼人,多了几分凝重,“阁下这身打扮,这等气度……莫非是九年前,银西落日城,无双殿‘天陨坑’百丈竿夺玺大会上,亲身避过时任无双殿主唐天威三千‘雷火弹’宴请四方豪杰的……宗院主?”
他此话一出,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!在座的瀚漠部落首领们,大多对南夏朝堂不甚了了,但对“银西无双殿”、“天陨坑”、“百丈竿夺玺大会”这些词汇却绝不陌生!那是多年前轰动西域武林与各方势力的一件惊天大事!而“三千雷火弹”更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杀器!
就连御座上的阿史那鹰,原本玩味的神色也骤然一凝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重新审视起宗天行。他显然也听过那段血腥的故事。
宗天行面对岳惊风突如其来的江湖礼数和质问,并未否认。他只是微微颔首,声音透过面具,平淡无波:“岳堂主好记性。不想当年天陨坑一别,今日竟在此地重逢。”
竟是默认了!
帐内顿时一片死寂。当年银西国内部为争夺一件象征着无双殿至高权力的“龙脉玉玺”,由当时的无双殿主唐天威广发英雄帖,在落日城外的天然巨坑“天陨坑”中,立起百丈高杆,悬玺于顶,扬言天下豪杰皆可争夺,胜者不仅得玺,更能获无双殿供奉之位。
一时间,各方势力、黑白两道、乃至许多独行高手蜂拥而至,人数逾六千之众,皆自恃武功高强,欲夺宝玺。那场大会可谓龙蛇混杂,杀机四伏。
而当时,尚在潜邸的唐天武欲借此大会立威并铲除异己,其手段便是暗中布下绝户计。具体执行者,便是当时仍隶属银西、与唐天武及其麾下的早期铁蝎卫力量。唐天威并未调动大军围剿(,而是利用天陨坑的特殊地形,提前埋设了足足三千枚特制的雷火弹……
最终,当争夺进入白热化,数千好手于坑底混战正酣之时,引信被悄然点燃……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之后,天陨坑化为炼狱,六千余江湖好手、各方精英,几乎尽数殒命,血肉横飞,惨不忍睹。唯有极少数距离边缘或早有防备者得以生还。
唐天威借此一举铲除了国内外的众多潜在对手和不安定因素,威震西域。但却被唐天武发动政变,银西易主,唐天威孤身一人,流落西域。那三千雷火弹,也成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存在。
岳惊风当年便是那极少数幸存者之一,他曾远远瞥见宗天行为救唐天威脱困,和唐天武争斗,如今再见这紫金面具和玄青服,往事瞬间涌上心头。
“果然是你……”
岳惊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神复杂地看着宗天行,那里面有忌惮,有一丝后怕,甚至有几分同为棋手沦落天涯的飘零之感。
他环顾了一下这充满权力与野心气息的王帐,又想起当年天陨坑的惨烈,不禁喟叹:
“江湖风波恶,庙堂丝竹喧。你我这般手上沾满血污之人,今日竟在此地,为一国之使,一部之堂主,说来也是造化弄人。” 这番感慨,竟带着几分难得的真心与萧索。
在座众人闻言,神色各异。有的面露惊惧,显然被“三千雷火弹”的凶名所慑;有的则目光闪烁,重新评估着这位大夏次辅的分量;阿史那鹰则是手指轻敲膝盖,眼中兴趣更浓。
然而,岳惊风毕竟是岳惊风,那丝飘零之感很快被压下。他话锋一转,目光再次锐利起来:
“旧事不提。宗院主,你我如今各为其主。前年我风雷堂西风使者金壁兑,虽是各为其主,却死于你师兄、天剑宗主白无瑕之手!此事,你天枢院难道不该给我风雷堂,给岳某一个交代?”
他再次提起金壁兑之事,但语气已从最初的寻衅,变成了近乎平等的质问。
宗天行声音依旧平淡:“岳堂主,江湖规矩,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却不知,金使者当年奉命出行,所奉何命?所行何事?又是在何处,因何故,与白师兄起了冲突最终殒命?”
他顿了顿,不等岳惊风回答,继续道:“据我所知,前年秋冬之交,会宁大军正猛攻我大夏关中。彼时,有一伙身份不明、武功路数迥异中原的悍匪,试图绕道京兆黑风峡,袭击我大夏主帅,并欲夺粮草。守护粮草的官兵与当地义士奋力抵抗,激战中,匪首被一位恰巧云游至此的剑客斩杀,余众溃散。莫非……岳堂主所说的金使者,便是那伙意图劫掠军粮、资敌会宁的匪首不成?”
宗天行语速平稳,却字字如刀,直接将金壁兑的行为定性为“劫掠军粮、资敌会宁”,这无论在江湖道义还是两国交锋中,都是极其卑劣且站不住脚的行为。
岳惊风面色一僵。
金壁兑当年确实是配合会宁的行动,意图切断夏军粮道,此事本就理亏,更无法摆上台面。他没想到宗天行对细节掌握得如此清楚,顿时语塞。
帐内众人看向岳惊风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玩味,瀚漠诸部虽悍勇,却也鄙视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行为。
“你……”岳惊风一时无言以对,脸色阵青阵红。他自知理亏,但心腹爱将之死,又岂能轻易揭过?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,若就此退缩,他风雷堂颜面何存?
僵持片刻,岳惊风猛地一甩狼皮大氅,眼中战意升腾:“好!宗主事果然快人快语!旧账既难清算,岳某也不愿再做口舌之争!久闻宗主事不仅谋略超群,一身修为亦是深不可测。当年天陨坑大会,岳某便想领教高招,可惜未能如愿。今日天赐良机,岳某不才,想邀宗主事明日于王帐之前,切磋一番,以武会友!既全了岳某多年心愿,也算了结这段恩怨。不知宗主事可敢应战?”他这是要以江湖方式,挽回颜面。
阿史那鹰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非但不阻止,反而露出颇感兴趣的笑容。他自然也极想看看这位神秘的大夏次辅,究竟有多少真本事。
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宗天行。
宗天行静立片刻,玄青衣袍无风自动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岳堂主既有此雅兴,本官——奉陪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