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玺剑影
第662章 王帐演武(上)
作者:香光庄严662章 王帐演武(上)
驿馆的夜晚,与瀚漠王帐的粗犷豪迈截然不同,却同样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所笼罩。
房间内,牛油灯的光芒摇曳,将宗天行戴着紫金面具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拉得忽长忽短,诡秘而安静。
李清华眉头紧锁,在房中踱步,绯色官袍的下摆因焦躁而微微摆动。
“次辅大人,”他终是停下脚步,面向宗天行,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,“此事……是否再斟酌一二?您乃国之次辅,天枢掌院,身系北伐谋略与帝国机密,岂可效那江湖草莽,与一蛮邦堂主于万众之前拳脚相向?胜之,不过徒增其怨恨,于国事无益,或更被认为我大夏恃强凌弱;若是不慎有失……则……则国威受损,后果不堪设想啊!还请大人以大局为重,寻个借口,推了此事。”
他的担忧合情合理,充满了朝堂重臣的思维定式——一切以政治利益和国家体面为先。
宗天行并未回头,依旧看着窗外瀚漠苍凉的月色,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叩击,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。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透过面具,显得有些沉闷,却异常清晰:“清华,你只看到了第一层。”
他转过身,面具下的目光深邃如夜:“岳惊风绝非仅仅为泄私愤或争江湖虚名。他提出比武,其意有三。其一,自然是试探。试探我的虚实,试探天枢院主的斤两,更借此窥探大夏顶尖人物的成色。其二,是为阿史那鹰投石问路。这位大汗,表面豪爽,内心精明,他乐见其成,便是想借岳惊风这柄刀,称一称我这‘合作伙伴’的份量。其三,”
宗天行语气微顿,带着一丝冷冽:“乃是震慑。风雷堂是阿史那鹰麾下最快的一把刀,岳惊风是想借此机会,当着诸部首领和我们的面,展示肌肉,警告我们即便合作,瀚漠亦拥有绝对的力量,莫要心生妄念。”
“既然如此,大人更不应……”李清华急道。
“所以,我才必须应战。”
宗天行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“唯有接下他的试探,挫败他的震慑,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,才能让接下来的谈判,基于平等的实力之上。否则,在他们眼中,大夏不过是待宰的肥羊,所谓的盟约,也只是一纸空文。况且……”
他微微侧首,似乎在倾听远方风中的讯息:“借此机会,正可亲身丈量风雷堂的虚实。岳惊风的‘霹雳震天拳’,其使者们的武功路数,这些情报,比万言书更有价值。”
李清华怔住了,他发现自己确实未能想到如此之深。宗天行所虑,早已超脱了个人荣辱,直指两国博弈的核心——力量与威慑。
“那……大人务必万分小心。”李清华深知已无法劝阻,只能郑重叮嘱。
宗天行微微颔首:“放心。江湖之大,能让我宗天行翻船的地方,还不是这瀚漠王帐。”
翌日清晨,寒风依旧凛冽。阿史那鹰设下早餐,奶酒、羊肉陈列其间。诸部首领作陪,气氛看似热烈,却暗藏机锋。
酒过三巡,阿史那鹰抹了抹嘴角的油渍,目光投向宗天行,带着几分草原霸主特有的、看似豪爽实则压迫的笑容:
“宗次辅,昨日岳堂主酒酣耳热,言语唐突。比武切磋之事,若次辅觉得不妥,不过是一句戏言,作罢即可。我瀚漠儿郎,最重英雄,绝不会因此看轻了朋友。”
他这话看似给台阶,实则是以退为进,进一步将宗天行架在火上。
宗天行放下银碗,声音平稳无波:“大汗说笑了。君子一诺,重逾千金。宗某虽不才,亦知信义为先。既然已应下岳堂主之约,岂有临阵反悔之理?今日正好活动筋骨,向瀚漠的英雄们讨教几招。”
阿史那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更浓的兴趣,哈哈大笑:“好!爽快!那就让本王和诸位首领,开开眼界!”
王帐外左侧,一片巨大的空地已被清出,四周被闻讯而来的瀚漠骑士们围得水泄不通。
人喊马嘶,声浪喧天,空气中弥漫着亢奋与野蛮的气息。对于这些草原的勇士而言,顶尖高手的对决,远比枯燥的谈判更有吸引力。
宗天行与李清华在一队天枢院护卫的簇拥下步入场中。他们一身南夏官服,在这群皮袍革带的彪悍骑士中,显得格外突兀,却又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。
对面,岳惊风率领风雷堂众人浩荡而来。他今日换了一身紧劲的黑色劲装,外罩狼皮坎肩,更显精悍冷厉。身后,东雷使者木震天扛着一杆镔铁长枪,枪缨赤红,神色复杂;南电使者火流霞一身火红皮甲,身姿矫健,腰间双刀流烁寒光,眼神倨傲;北云使者水学声则是一袭青衫,手持一根看似古朴的乌木长棍,面色沉静,气息内敛。唯独西风使者的位置空着,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恩怨。
双方在场中站定。
岳惊风抱拳,声音灌注内力,压过了场边的喧哗:“宗次辅,请了!既是以武会友,岳某提议,便比试三场,点到为止,如何?第一场,便由我堂中南电使者火流霞,讨教天枢院高招!”
他话音未落,那一身火红的女子便如一团流火般跃入场心,双刀已然出鞘,交叉于身前,刀刃在漠北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,她下巴微扬,声音清脆却带着挑衅:“风雷堂火流霞,请指教!却不知天枢院哪位英雄下场赐教?”
宗天行身后,一名身材精干、面色冷峻的天枢院护卫正要踏步而出,却被宗天行一个细微的手势止住。
宗天行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火流霞,又看向岳惊风,平静道:“岳堂主,客随主便。既是三场,那这第二场,又当如何?”
岳惊风似乎早有预料,嘴角一扯:“第二场,自然由我北云使者水学声请教。”
那青衫男子水学声闻言,持棍微微一礼,动作舒缓,却如岳临渊,自有一番气度。
宗天行微微颔首,这才淡淡道:“既然如此,我天枢院亦不能失了礼数。”他略一沉吟,“第一场,陆钧,你去领教火使者的千叶刀法。”
“是!”一名身形挺拔、目光锐利如鹰的护卫沉声应道,解下腰间佩剑,大步走入场地中央。他乃天枢院北斗卫中的好手,剑法迅疾精准。
“第三场嘛……”岳惊风目光灼灼,终于落在宗天行身上,战意升腾,“便由岳某亲自向宗次辅讨教几手绝学,以全今日以武会友之盛事,也好了却岳某多年心愿!宗次辅意下如何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宗天行那冰冷的紫金面具上。
场边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喧嚣和欢呼,那些瀚漠骑士们等的就是这一刻!风雷堂主对决大夏次辅!
东雷使者木震天看着宗天行,眼神复杂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暗自握紧了手中的枪杆。
宗天行静立片刻,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。终于,他缓缓开口,声音透过面具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:
“岳堂主有此雅兴,本官——奉陪到底。”
“好!”岳惊风大喝一声,声如霹雳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,“那就请宗次辅稍待,待我先看了这两场晚辈们的切磋!流霞,莫要坠了我风雷堂的名头!”
“堂主放心!”火流霞娇叱一声,双刀一振,目光已如冷电般锁定了对面的天枢院护卫陆钧。
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。第一场较量,即将在这瀚漠王帐之前,骤然爆发!